2015年12月31日 星期四

[毒故仔] 適婚的女人

往常少娟和男友阿權走在街上見有婚紗舖,必然會九秒九彈開,兜路,掉頭。拍拖八年,少娟從未試過迫婚,婚事雜誌不看,死黨結婚沒有提起,一年一度婚展視為無物。然後,阿權還是求婚了。

他正正經經找了間法國餐廳,在梳乎厘還沒來時在拿出一個小方盒,少娟慌了。
「你想怎樣!」她按住阿權的手。
「求婚囉,你別破壞氣氛。」
「之前我們不是商量過了嗎? 等我媽的病好一點才煩惱這件事。」
「黃少娟,你說的之前已經是兩年前,你媽的病不會好,我想幫輕你,而且這不是煩惱,是喜事。」
這是阿權和她一起八年來說過最浪漫的話,兩年前少娟向阿權坦白母親得了腦退化病,他當時也沒有提出要幫忙,只是由衷地吐出一句「咁大鑊?」

翌日少娟約了姑姐飲茶,少娟父親走得早,姑姐對她很關照。半年前,沒有兄弟姊妹的少娟和母親搬到姑姐所住的藍籌屋苑,算是多個照應。
「嘩,他終於肯求婚,飲得杯落啦! 你三十五啦,不是廿五呀,我女兒就廿五。阿權好仔嚟,你呀媽都安落啦。這就對了,我之前沒告訴你,怕你不開心,其實笑鈿男朋友都求了婚,下年就結啦,你們倆可以一齊去看婚妙,你不擺酒都要影相啦。」
少娟其實想跟姑姐說她還未答應阿權的求婚,但看到姑姐那麼高興,表妹又快「爬頭」,當晚她就以短訊答允,阿權立即來電,說「黃少娟,你是多沒誠意呀?」

某個星期六少娟和表妹笑鈿一起試婚紗。她左看右看也覺得表妹不似「有餡」,不明白為什麼這麼早就結婚。
「有咗? 你估我十五歲咩!」然後她鬼鬼祟祟拉少娟到一邊去,接著說「Alex呀爸呀媽肯出錢付首期呀,當然要快點把事情定下來。」
原來又一個「勵志故事」。

少娟和表妹年紀隔十年,對適婚年齡的理解好像就有了分野。少娟身邊的朋友多是三十歲以後才結婚,很多都不打算要孩子,反而是熱忱於照顧寵物,而早婚的朋友這幾年就一個接一個離婚了。少娟慶幸自己沒有早婚,可是現在則成了遲婚。相反笑鈿有幾個中學同學小孩都幾歲大了,笑鈿跟少娟說「有仔趁嫩生」,這話少娟老早聽過了。

少娟和阿權都不恐婚,只是不擅於面對改變。廿八廿九歲時少娟曾經很慌亂,感覺身體裡頭有個計時器,每天提醒她子宮不等人。後來到底是什麼讓她想通了,她自己也不清楚,可能是過了三十大限,又可能是因為媽媽得了病,少絹發現從來急的是別人,不是自己。

笑鈿換上了婚紗,站在鏡子前。她向坐在角落早已穿上純白西裝的未婚夫喊話「喂,Alex Leung 請不要只顧玩手機,抬頭看看你老婆多美!」Alex 連忙跑了過來,雙手圈著笑鈿的腰。

此時阿權也該到了,少娟見他正在婚紗店門外抖落傘上的雨水,又仔細地把傘捲起,再慢吞吞地用紙巾擦乾沾濕的褲腳。
少娟拉開門「陳生,你還要弄多久才進來?」

「咦,你怎麼還穿著牛仔褲? 回水呀!」

少娟咯咯笑了起來,勾著他的臂時,又心疼他粗糙的皮膚在淋過雨後有點冰冷。
少娟跟阿權說有朋友影了三次婚紗相,阿權問「結咗三次婚呀?」
「不,結一次要影三遍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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